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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谈我们应该追求什么样的城市化

来源:南方杂志  时间:2013/8/12
三谈我们应该追求什么样的城市化
杂志回顾
 
2013-8-12 16:25:29

——关于现行的“城镇化率”的悖论


■陈鸿宇

 

    在经济下行的隐忧越发强烈的今天,将城镇化建设作为扩大内需、提振经济的新动力,似乎已经成为举国上下的共识。年初到粤西一个农业大县调研,几乎每一个镇都雄心勃勃地重新编制了镇区的“扩容”规划,镇领导都很高兴地告诉笔者:本镇已经吸引了多少家房地产公司,已经建成多少平方米的电梯商品房。放眼望去,真有那么几幢十几层的高楼“铅笔”似的矗立在低矮的圩镇民居之中,给宁静的田园风光平添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憧憬。难怪有的学者说,要警惕新型城镇化变成“乡镇版的房地产经济” —房地产商进乡镇,土地财政到乡镇。
    平心而论,谁说乡镇一级就不能发展新城建新区?农民就不能在镇上住高层电梯楼?摩天大楼比“平坦的世界”更集约、更经济、更环保,这可是美国人爱德华·格莱泽《城市的胜利》一书中反复论述的。何况粤西的城镇化率目前只有37.67% ,比粤东低20个百分点,比全省低29个百分点,争取省里、市里多给些用地指标和用地规模,通过城区(圩镇)建新城(新区)来集聚人口,来加快“农民市民化”的进程,从而迅速提高粤西的城镇化率,难道还需要质疑吗?但问题在于,农民为什么要离开土地住进城区?进了城住上电梯房又能靠什么谋生?
    许多人都引用亚里士多德的这段话,“人们来到城市是为了生活,人们居住在城市是为了更好地生活”,以证明城市比乡村更美好。农民真的很愿意离开乡村到城市生活吗?调研中我们发现,十几年来粤西这个农业大县的城镇化率上升十分缓慢,近两年甚至不升反降,这种状况在粤东的一些县(区)也同样存在。在该县一家种美国优质番茄的农业龙头企业座谈时,一位本地农民工告诉我们,村里的土地全被这家公司租赁了,每年的打工收入加上集体分配,大约可以拿到近3万元钱。他家就住在附近村里,两层半的自建小楼,140多平方米。村子离圩镇5公里左右,骑摩托车十几分钟就能到镇里办事、购物、看医生,小孩也在镇上的初中念书。我们问他愿意住进镇里的电梯楼小区吗?他的回答很朴实:“我还回来种番茄吗?我的两层半小楼谁住呀?”
    其实,许多城里人(包括住在高层电梯楼的城里人)不是一直很向往在城市近郊能有一栋两层小楼吗?“清晨能听见鸟叫,晚上能看到星星”。当我们想当然地认为城市一直代表着“人口、生产工具、资本、享受和需求的集中”,乡村永远代表着“隔绝和分散”的时候,我们也就想当然地以为农民是很愿意成为市民的,因而是可以通过牺牲“三农”来无上限地提高城镇化率的。此种“城市永远比乡村进步”的推论,在一个国家或一个地区的工业化初期和成长期(比方广东改革开放的前20年)可能是成立的。但在工业化成熟期以至进入后工业化时期之后,城乡经济社会发展差距的基本弥合,此种推论便失去了现实的基础。换句话说,能否享有现代城市生活方式,不能再以住在城区或住在乡村、从事农业或从事非农产业来区分。
    2010年珠江三角洲地区的城镇化率已达82.72%, 4576.75万的城镇人口中,包含着非珠三角户籍的、来自粤东西北和全国各省的1000多万常住人口。因为户籍问题,他们无法完整地享有珠三角各市的基本公共服务,更无法享有就业、居住、养老、低保等底线民生,但他们被计入珠三角的城镇人口。相反,居住在全省乡村地带特别是“城中村”“近郊村”的一部分农民,尽管其实际生活水平已经远高于住在城区里的异地务工人员,却因为户籍问题不算“城镇化”。可见,现行的以“常住人口中城镇人口的比例”来统计的城镇化率,并不能反映实际上已经享受到现代城市生活的人口数量,因而是无法反映一个国家、一个地区城镇化真实水平的。
    我们追求的城市化,应该是以人为本的、有质量的城市化。能不能让农民继续住在自家的乡村小楼,继续种番茄,又能分享到城里人的所有“好处”呢?如果真按照“人的城镇化”的要求,首先就要改革现行的城镇化率的统计方法,打破城镇乡村之间、本地外地户籍之间的界限,立足于当地基本公共服务水平和实际生活质量,确定城乡一体、覆盖全体常住人口的城镇化标准。在此基础上,就可以将全省城镇化工作的重点转移到粤东西北地区,多种路径探索县、镇两级的城镇化路径。邻近市、县主城区周边的镇、村,可采取分散的城镇化方式。即从现有的城乡二元结构的实际出发,通过迅速改善主城区的基本公共服务水平和周边的交通条件,构筑涵盖周边镇、村的半小时/一小时生活圈,在不改变镇区和农村社区布局和城镇形态的前提下,让周边城镇和农村居民不离开镇、村,不改变身份,不重新就业,也能共享城区的各项公共服务,共享现代城市的生活方式。这样的城镇化路径是否会成本更低、更受当地农民欢迎,也更易于推进呢?
    (本文责编/母发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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