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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敬文:倾注一生开拓民俗学 海丰今日隆重集会纪念这位“中国民俗学之父”

来源:南方日报  时间:2013/3/16
钟敬文:倾注一生开拓民俗学
海丰今日隆重集会纪念这位“中国民俗学之父”

    海丰县城新貌。卓子 摄

    西秦戏《留取丹心照汗青》剧照。

    今日,海丰县迎来一场大型文化盛事——钟敬文诞辰110周年纪念活动暨海丰首届民俗文化节。钟敬文(1903—2002),海丰人,著名民俗学家、民间文学家、现代散文作家,是我国第一次正式打出民俗学大旗的学者之一,世称“五四之子、民俗之父、性情诗人”。

    “千年枯海怒潮腾,我也乘潮一后生”。在唤醒平民意识的新文化运动中,诞生了民间文艺学和民俗学,钟敬文从粤东小镇走出,毕生致力于教育事业和民间文学、民俗学的教学研究工作,贡献卓著。他抱着“做学问是为了民众,做学问不是为了自己”的学术信条,放弃了更容易出名的文学创作,最终成为“中国民俗学之父”。

    钟敬文一生历尽“仄径与危滩”,经历抗日、抗战、“文革”等数次磨难,曾被迫中断学术研究20年之久。但他不曾消沉,而是披荆斩棘,追逐理想之火,并最终登上学术巅峰。前中国民俗学会会长刘魁立甚至这样认为:“谈起中国当代民俗学就必然要提到钟敬文,说到钟敬文就必然会想起中国现代民俗学,中国现代民俗学和钟敬文是一对孪生兄弟。”

    钟敬文笔下才情万千,百年生涯结交文化名流无数,从鲁迅、顾颉刚、郁达夫、聂绀弩到季羡林、启功等,风雅气度垂范后辈。但他甘做一粒麦穗,撒在泥土里,播种新生。他常说:“我是时代的小人物,生平没有丰功伟绩,没有赫赫声名,只是一个耕耘时间较长、涉猎园地较广的诚实的农夫而已。”直到去世前,他还指导着10多名博士生和访问学者,一直忙碌到生命尽头。

    钟敬文的百岁人生让人窥见了一个拓荒者的心路历程:无惧风雨,忘我投入。他曾这样说:“我们时代的道路太遥远而崎岖了。几多没有毅力的赶路人,不断地在中途的小站悄然下了车。”与之对应的则是他的学术价值,中山大学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教授刘晓春认为:“在中华民族文化复兴的当代,钟敬文关于民族民间文化的学说及其实践,对于当前的文化自觉、文化自信,坚持文化多样性,以及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确立民众创造的传统民俗文化在民族国家文化中的正面价值,维护中华民族的文化认同,越来越凸显其重要的理论与实践意义。”

    此次海丰县委、县政府举办的钟敬文诞辰110周年纪念活动系列,将包括“钟敬文诞辰110周年纪念大会、钟敬文学术思想座谈会、钟敬文生平事迹图片展、发行钟敬文纪念封、出版《钟敬文笔下的海丰》文集、制作电视系列片《海丰民风民俗巡礼——纪念钟敬文诞辰110周年》、海丰首届民俗文化节”等7项内容。海丰县委、县政府欲借此契机,大力弘扬钟敬文所倡导的民俗文化与精神,并以海丰首届民俗文化节为载体,充分展示海丰地区深厚的民俗文化底蕴,进一步提升海丰的知名度和美誉度,为汕尾建市25周年营造浓烈的文化氛围,为勇当县域文化排头兵打下基础。

    在此,让我们再一次追忆钟敬文先生的百岁人生,重温他“守住一种理想,比获得一种理想远为困难”的人生启迪吧!

海丰首届民俗文化节节目表
演区 展演内容
地方戏剧展演区 白字戏:西秦戏
民间音乐展演 海丰八音展演、白字戏坐唱展演、民间歌谣展演
麒麟舞、狮舞、龙舞、传统武术展演区 麒麟狮象舞展演、传统武术展演

    民俗文化灯谜

    竞猜区

由县文化馆以地方民俗文化为主题,创作与民间故事、民间文艺和民风民俗等相关的谜条,欢迎群众竞猜

    主办单位:中共海丰县委、海丰县人民政府

    承办单位:中共海丰县委宣传部

    协办单位:海丰县文联、海丰县文体旅游局

    时  间:2013年3月16日晚8时至10时

    地  点:海丰县体育场

    钟敬文诞辰110周年纪念活动

    暨海丰首届民俗文化节活动表

活动时间 活动内容
2013年3月16日 钟敬文诞辰110周年纪念大会
2013年3月17日 钟敬文学术思想座谈会
2013年3月 钟敬文生平事迹图片展
2013年3月 出版《钟敬文笔下的海丰》文集
2013年3月

    制作电视系列片《海丰民风民俗巡礼

    ——纪念钟敬文诞辰110周年》

2013年3月16日 海丰首届民俗文化节
2013年3月9日 钟敬文塑像落成
  主办单位:中共海丰县委、海丰县人民政府

    五四春雷,唤起海丰青年新志向

    钟敬文,原名钟谭宗,1903年3月20日出生于广东海丰公平鱼街,客家人,自幼博览古代典籍,醉心诗词创作;在“五四”的洗礼中,则耽读于《新青年》、《小说月报》等新刊物。钟敬文心存鸿鹄之志,渴望踏上一条迥异于以往的新的学艺路。

    “五四”新文化运动的一声春雷,惊醒了海丰小镇上的文学青年钟敬文。时任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亲自发表“校长启事”,征集全国近世歌谣。1920年冬天成立的北大歌谣研究会,汇集了李大钊、鲁迅、刘半农、胡适、周作人、顾颉刚、常惠、董作宾、朱自清等著名教授。1922年,北大国学门印行《歌谣》周刊之时,刚从陆安师范毕业的钟敬文正辗转于家乡海丰的小镇上教书。《歌谣》周刊的横空出现,一下子照亮了他的人生路,让他在彷徨中决意走上民俗学、民间文学的研究道路。

    钟敬文的故乡海丰,自古民间文化鼎盛,是广东广府、客家和福佬三大民系交融之地,既有“五步一庙”的民间信仰,又有全国罕见的三个稀有剧种、风格独特的疍歌,对民间文化敏感和喜爱,自幼扎根于青年钟敬文的血脉里。接触到《歌谣》周刊的钟敬文开始“像疯子一样,拼命向周围搜求民歌、谚语和故事,振笔写作关于歌谣的评论文章”。

    1924年前后,钟敬文把自己在家乡搜集到的百余件民间歌谣、口承故事,投寄到北京大学《歌谣》周刊,这些文章很快得以发表。他搜集编纂的《疍歌》,更被刘大白先生赞为“功绩不容渺视”。当这些一贯被忽视为“破铜烂铁”的“野生文艺”公然刊登在最高学府的校刊上时,一个偏居乡野、默默无名的有志青年,开始崭露头角。

    更为重要的是,因《歌谣》周刊,钟敬文开始运用古典文献与民俗学田野调查相结合的方法,积极参与当时热点学术讨论,与董作宾讨论《看见她》,与顾颉刚讨论《孟姜女》。而钟敬文的天赋和勤奋,打动了著名史学家顾颉刚,使其甘当引路人。1927年,顾颉刚从北京南下来到中山大学任教后,便推荐钟敬文调至中山大学中文系任教,成为傅斯年的助教。

    当时,从北大纷纷南下的教授如顾颉刚、容肇祖、董作宾等齐聚中大,让这里成为民俗学研究的又一中心。钟敬文满腔热忱投入组织与研究工作,他协助顾颉刚等成立了我国第一个民俗学研究组织——民俗学会,创办民俗学讲习班,编印了《民间文艺》、《民俗周刊》及民俗学丛书,推进了民俗学这门崭新学科的萌芽。

    从粤东僻壤走出的年轻学子,初出茅庐,一鸣惊人,意气风发地登上了中国民俗学的世纪舞台。

    逆境奋起,求学扶桑不改初志

    钟敬文曾先后在广州、杭州、桂林、香港、北京等地任教。

    1928年,一心沉浸在民俗学研究的钟敬文招来横祸:学校保守势力借口他经手付印的《吴歌乙集》掺杂“猥亵”内容,解除了他中山大学的教职。

    但钟敬文并未就此消沉。“五四”新文学运动的闯将刘大白得知后,慨然相助,将其介绍到杭州工作。钟敬文守得云开见月明,迎来学术事业第一个黄金时期。

    西子湖畔的美景勾起钟敬文的诗人情怀,他笔下文思泉涌,大量优美散文小品一挥而就。1929年和1930年先后出版《西湖漫拾》与《湖上散记》,文辞静默、意蕴深远,在文坛成为闪亮新人。其散文成就,收录在其后由郁达夫编著的《新闻学大系·散文二集》(1936年)中,被誉为“清朗绝俗,可以继周作人、冰心的后武”。与笔下绵绵不绝的诗文同时喷薄而出的,还有钟敬文对民俗学、民间文艺学理论研究的更上层楼。

    1930年春,钟敬文与钱南扬、娄子匡、江绍原等人发起,在杭州成立了中国民俗学会。钟敬文在学术上迅速成长为栋梁之材,组织编印了《民间》(月刊)、《民俗学集镌》及民俗学丛书。他还致力于民间文学的搜集研究,写下了多篇民间文学的研究文章。一时间杭州成为继北大、中大之后的民俗学研究重镇。及至多年后,分隔台湾的民俗学会还一直尊杭州的中国民俗学会一脉为国内民俗学滥觞。

    1934年,为进一步深造民俗学、文化学,他抛下教鞭,携夫人陈秋帆东渡日本求学。在早稻田大学进修的两年时间里,正是日本民俗学确立的重要时期。日本“民俗学之父”柳田国男创办了乡土研究所,发表了“日本第一部民俗学概论”,钟敬文眼界大开,如饥似渴学习日本和欧洲民俗学、文化学的相关理论。在跟著名神话学家西村真次学习神话学期间,钟敬文在当地的《民族学研究》、《民俗学》月刊等学术杂志发表了多种关于神话、传说和民间故事的论著。此外,他向国内学术界发表译著17篇,涉及日本民俗学发展、俄罗斯民谣、朝鲜产育迷信、法国民俗学等方面内容。

    留学末期,钟敬文深思熟虑后写出《民间文艺学的建设》这篇重要的学术文章,首次向国内学界提出了“民间文艺学”这个全新学科概念,为建设中国自己的民俗学学科体系作出了特殊贡献。在时代漩涡里,钟敬文逐渐放弃了可以迅速成名的文学创作,毅然走向“冷门”的民俗学研究。

    “时危抉笔赴军门,慷慨为文气薄云”,在那个战乱频仍的年代,钟敬文没有做一个躲在书斋的学者。1936年回国后不久抗日战争局势严峻,此后动荡的十余年,他不得不暂停学术研究,携笔从戎投身抗战文艺创作,创作战地报告文学、编辑《新军》杂志。他陆续结识朱自清、乔冠华、柳亚子、叶圣陶、郭沫若、秦牧等文化名人,以万千豪情创作文章支持抗战。

    廿年劫难,夹缝生存仍求学问

    解放后,钟敬文终于得以完成心愿,回归一名纯粹学者。“不搞政治,只做学问”,钟敬文曾与老友乔冠华这样吐露心声。

    在北京参加第一届人代会不久后,钟敬文进入北师大中文系工作。他开设了民间文学课程,同时讲授现代新诗。讲台上的钟敬文,倜傥风流、潇洒脱俗,深受学生喜爱。1953年,钟敬文在北师大中文系创建了人民口头文学创作教研室,并招收了第一批研究生,巩固了这门新兴学科。

    1950年3月,他多年夙愿得以实现,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成立。郭沫若任理事长,钟敬文和老舍担任副理事长。这一时期,他马不停蹄投身学术活动,先后主编会刊《民间文艺集刊》和《民间文学》月刊,还编辑出版《民间文艺新论集》等,驰骋在自己的学术世界。

    然而,正当他即将迎来收获之季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寒风肆虐,让他在此后20年的人生发生突变。

    1956年,“整风运动”开始后不久,受时任北京市委宣传部长鼓励,钟敬文本着诗人的真诚和天真,应邀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破浪前行》的短文,他“坡老忧时有激言”的文人气质不改,多次热心谏言。结果1958年“反右”运动一开始,他便被打成“右派”,被扣上了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的“大帽子”。

    这场政治运动中,他被赶下大学讲台,从一级教授降到三级,被实施管教劳动。半生执笔的双手,颤抖着拿起笤帚清扫落叶、垃圾。之后的“文革”,他成为屡次被批斗、被抄家的对象,被下放到干校劳改,甚至外界一度传来钟敬文已经死去的传闻……

    劫复一劫,磨难不断,这20年里,钟敬文身心饱受摧残,但他意志不曾消沉。他写下这样的诗句聊以自慰:“笤帚一枝横直扫,耙子有时兼举。荆刺钩衣,山坡滑脚,稍会樵童趣。一天活了,笑看黄日西注。”

    钟敬文在这雪虐风饕的20年里,仍苦心耕耘。他在艰苦环境中,推进我国近代民间文艺学史的拓荒工作,先后撰写了《晚清革命派著作家的民间文艺家》、《晚清改良派学者的民间文艺见解》等几篇文章,开始梳理我国古代文献中,神话、传说、歌谣、谚语等民间文学资料。他以夹缝中求生存的意志,在民俗学和民间文艺学的狭长地带“挥了几锄”。

    百岁登顶,被誉中国民俗学之父

    1979年后,噩梦结束,钟敬文已过古稀之年。但他并未有半点停歇,毫不喘息便投入了民间文学和民俗学的恢复之中。

    上世纪80年代之后,钟敬文开始肩负学术要职,成为民间文学和民俗学的一面旗帜。1979年,他为恢复民俗学的学术地位而呼吁奔走,亲自邀集顾颉刚、容肇祖、杨堃、杨成志、白寿彝、罗致平等七位著名学者联名倡议建立中国民俗学会。1983年,中国民俗学会成立,钟敬文当选为理事长。

    一方面,他脚踏实地,扎实投入基础性研究工作。除了撰写大量学术论文外,他还倾注心血组织编纂《中国民间文学三套集成》(歌谣卷、故事卷、谚语卷)。此外,两次组织全国高校教师编写了基础教材——《民间文学概论》、《民俗学概论》。

    另一方面,他高瞻远瞩,以“中国学问”和“世界眼光”来构建民俗学的发展。钟敬文提出:“民间文学和一般作家文学,是两株树上开出来的形状和色香各异的花朵。”在他的提倡和努力下,民间文艺学被提升到新的研究高度。

    在长达80年的研究生涯里,他就像在攀涉一座高峰,不懈怠、不停歇。上世纪90年代,钟敬文提出了以“民俗文化学”代替“民俗学”的设想。晚年,他更是提出“建立中国民俗学派”的构想。对此,中国社科院教授、民俗学者施爱东认为:“‘五四’以来,我们大量引入西方学术,从自然科学到社会科学,几乎全盘拷贝了一份西方学科目录,晚年钟敬文提出建立‘中国民俗学派’,觉得有自成一派、自立体系的必要。而能够指出这种必要且能够倡导体系建构的,在现代中国民俗学界,只有钟敬文。从这一点上看,钟敬文并不是一个常规研究的科学工作者,而是科学革命的建构大师。”

    凭借对学术理想“执着如怨鬼”的精神,凭借一个诗人的激情勃发,钟敬文在“年登大耋”之时攀上事业顶峰。他被尊称为“中国民俗学之父”,桃李满园。及至半世纪以来,全国民俗学、民间文艺学的诸多骨干,都出自他的门下。

    “事功未竟意难安”。2001年,年近百岁的钟敬文因病住院,而他的学术激情不但没有消退,反而勃发“勇冠三军”(程千帆语)之斗志。他的病房变身研究所,几乎每一天,都有博士登门商讨论文。临终前,他还在进行《中国民俗史》的编写,手下在读的博士生还有15位。

    钟敬文一生出版有《钟敬文文集》、《民间文艺学及其历史》、《钟敬文学术论著自选集》等巨著。而晚年的钟敬文在回忆文章《我与我的时代·祖国》中曾这样写道:“我一息尚存,就要为所从事的事业竭尽智能。因为它已经成为我整个生命的全部了。”钟敬文把自己比喻成一粒麦子:这一粒麦子如果用掉,就一粒都没有了。可如果把一粒麦子种在土里,就会长出麦穗,结出许多麦子。长达80年的问学之路上,他甘作一颗“麦粒”,忍受冬的严寒相逼,最后在春的泥土中萌芽、播撒种子。

    这百岁的不懈跋涉、一生的坚毅求索,饱含了多少冷暖甘苦?钟敬文在98岁高龄时写下的《拟百岁自省》中,表达了永不消磨的理想:“学艺世功都未了,发挥知有后来贤!”

    南方日报记者 胡亚柱 洪继宇 李培 特约通讯员 谢立群 余作明

    【本文参考了《飞鸿遗影——钟敬文传》(安德明 著)、《风雨世纪行——钟敬文传》(杨哲 著)、《钟敬文民间文学论集》、《民间文化大风歌——钟敬文百年华诞纪念文集》(白庚胜、向云驹 主编)、《钟敬文生平·思想及著作》(杨哲 著)等,对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导叶春生,中山大学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教授刘晓春的帮助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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